第一回 朱樓宴罷 第2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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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呵呵,各位老闆莫要自家心慌,亂了陣腳,倒叫外人瞧了咱們江都的虛實去。”一個慢悠悠的聲音打破了沉寂。

眾人循聲望去,説話的是這江都城裏最大的牙行頭子,劉三爺。他約莫五十上下,生得一副笑面。説話間,他正拿一塊細白的杭綢帕子,慢條斯理地擦着嘴角的油漬,一雙綠豆似的小眼睛,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,最後落在了孟玖的臉上。

“那鐵臂張雖是條見了骨頭就眼紅的惡狗,卻也不是個沒腦子的蠢狗。他要的是錢財,不是人命。只要有吃,他那條鐵胳膊,自然會替各位老闆開出一條水道來。”劉三爺放下帕子,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,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末子,眼皮子也不抬地又説道:“倒是城裏頭,怕是更不太平。”

“三爺此話何意?”孟玖心頭一緊,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。

劉三爺呷了口茶,茶水有些燙,他咂了咂嘴,這才不緊不慢地説道:“我那在縣衙刑房裏當差的不成器侄兒,昨與我吃酒,醉醺醺地透了個信兒。説是那領頭抄雲家的錦衣衞百户,姓趙名剛的,至今還沒離了江都。聽説啊,這位趙大人他不單單是查雲家通倭的案子,還在悄悄地查雲家往年的賬目。誰要是與雲家有過不清不楚的銀錢往來,怕是都要被這位大人請過去,好生問上一問了。”

孟玖的心直往下沉。他今設宴,本是想探探各家的口風,最好能將手裏的鹽引分銷出去,回籠些銀子。可瞧這光景,一個個都是光打雷不下雨的主兒,嘴上説得熱鬧,真要掏銀子的時候,就從這推東主西,尋各種由頭,得跟猴兒似的。

“劉三爺此言差矣。”孟玖的臉笑得有些僵了:“我等的鹽引,都是從九邊的丘八手裏正經換來的,勘合文書一應俱全,與雲家那起子通倭的罪名,可是八竿子也打不着。各位休再胡枝扯葉地支吾,若是有意,價錢上,孟某可以再鬆一鬆手。”

“鐺!”劉三爺把手裏的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頓,茶水濺出了幾滴:“這趙大人頭一回到咱江都地面上辦案,我那侄兒説了,送上門的銀子,他不收;遞上來的帖子,他不見。你説,他待要怎地?”

一時間,席上再無人説話。只有窗外運河上,偶爾傳來一兩聲船工悠長的號子,那號子聲被風送進雅間,更顯得裏頭死一般的寂靜。

孟玖看着眾人臉上那掩不住的懼,心裏頭一陣陣地發涼。他知道,今這頓酒,是白請了。

就在這時,一直坐在角落裏,從頭到尾沒説過一句話的一箇中年人,突然輕輕地咳嗽了一聲。

眾人聞聲望去。那人穿着一身半新不舊的杭綢直裰,相貌也平平無奇,瞧着就像個再尋常不過的外地行商,只是皮膚頗為糲。他從頭到尾,只是低頭喝茶,彷彿席上這些關係到江都鹽業生死的爭論,與他全無半點干係。

見眾人都看着自己,那人這才放下茶杯,不慌不忙地站起身,衝着眾人拱了拱手,着一口有些生硬的徽州口音,慢悠悠地説道:“各位老闆,在下姓汪,初來寶地,做的也是些南貨北運的小本生意。方才聽各位一席話,真是勝讀十年書。只是在下心中有一事不明,還請各位不吝賜教。”

“汪老闆客氣了,有話但講無妨。”孟玖連忙起身還禮,心裏卻在飛快地盤算,這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一路神仙。

那汪老闆臉上出一絲温和的笑意,説道:“雲家倒了,這鹽引便無人接手;運河上的路,也教那湖寇給堵了。既然如此,為何各位老闆不乾脆聯起手來,合資一處,先將孟老闆手裏的鹽引吃下,再湊出一筆銀子,去託人與那湖寇買條水道?如此一來,本錢大家均攤,風險也由眾人共擔,豈不比眼下各家單打獨鬥,幹瞪着眼強得多?”

他這話一説,在座的眾人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都出些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。

是啊,這法子聽着是好。可這開中之法,自打太祖高皇帝那會兒定下來,商人納糧到邊鎮,換取鹽引,再到指定的鹽場支鹽販賣。後來到了弘治爺,改了折之法,商人們可以直接拿銀子買引,省了不少功夫。可這引子拿到手,要去鹽場支鹽,卻又是一道比天還高的坎兒,謂之“守支”。

錢掌櫃冷笑一聲,接過了話頭:“汪老闆是外鄉人,有所不知。那兩淮鹽運司的衙門口,是朝南開,可裏頭的鹽運使、運同、門子、攢典,上上下下,哪個不是伸着脖子等着食吃的活閻王?咱們不是雲家,沒有那通天的情。便是拿了引子,也只好老子傳兒子,兒子傳孫子,一粒官鹽也見不到!”

眾人心裏都清楚,這還只是其一。真要各家聯手,這銀子誰出多誰出少?這買賣誰説了算?賺了錢怎麼分?要是虧了本,又該誰來擔這個干係?人心隔着肚皮,這算盤,誰也撥不清楚。

劉三爺看着那汪老闆,皮笑不笑地説道:“汪老闆真是好見地。只是咱們江都的商人,都是些小門小户,做慣了自家的買賣,怕是合不來這大夥兒的灶。再者説了,便是真合了灶,這領頭的頭羊,又該由誰來做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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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照亮了我心中的希望】
【远方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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